林屿收到那封信的时候,窗外的梧桐叶正一片片落下。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他愣了很久——是苏晚寄来的,那个十年前消失在他生命里的女孩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“林屿,我要结婚了。还记得我们约定的第十个夏天吗?如果你还记得,就来参加我的婚礼吧。地址在信背面。”
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。第十个夏天,那是他们十八岁那年夏天许下的诺言。
林屿翻开抽屉最底层,取出一个已经泛黄的铁盒。里面装着十封信,每封信的落款日期都是同一天——九月一日,那是高中开学的日子。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,他每年都会写一封信给苏晚,却从未寄出过。
第一封信写于2014年9月1日。
“苏晚,今天是我们分开的第一年。你说你要去北京学画画,我说我要留在这里学建筑。我们约定,十年后的夏天,如果还爱着彼此,就在学校后面的银杏树下见面。你还记得吗?”
林屿闭上眼睛,那个夏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年高三,他们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。苏晚总是偷偷在课本上画漫画,画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,画他皱眉做题的样子,画他打篮球时挥汗如雨的样子。而他会在她画完时悄悄把画收起来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林屿,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苏晚问他。
“建筑师吧,我想设计很多很多房子。”
“那我要当画家,把你的设计都画下来。”
他们以为未来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美好,直到苏晚的母亲发现了她的画册。画册里全是林屿的肖像,每一页都画得极其用心。
“你马上就要高考了,整天画这些有什么用?”母亲撕碎了画册,“我送你去北京学画画,不是让你早恋的。”
苏晚哭着求林屿:“你等我十年好不好?等我学成归来,我们就结婚。”
林屿紧紧抱住她:“好,我等你。第十个夏天,我们在银杏树下见面。”
第二封信写于2015年9月1日。
“苏晚,第二年了。我考上了本市的建筑系,专业课很忙。你知道吗,我们学校的银杏树特别好看,每到秋天就变成金黄色,就像我们高中的那棵。”
第三封信写于2016年9月1日。
“苏晚,听说你在北京发展得很好,作品得了奖。我为你高兴,真的。我设计的第一个方案被老师表扬了,我好想第一个告诉你。”
第四封信写于2017年9月1日。
“有人给我介绍女朋友,我拒绝了。苏晚,你还会回来吗?”
第五封信写于2018年9月1日。
“我开始实习了,每天都很累。但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,就会想起我们的约定。还有五年,我等你。”
第六封信写于2019年9月1日。
“苏晚,今天我去看了一部关于画家的电影,里面有个镜头让我想起你。你画画时咬笔头的习惯改了吗?”
第七封信写于2020年9月1日。
“疫情来了,我很担心你。听说北京那边管控很严,你还好吗?我设计了一个方舱医院的方案,希望能帮上忙。”
第八封信写于2021年9月1日。
“苏晚,我升职了,成了我们设计院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。可是看着那些建成的高楼,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后来我才明白,是少了你画里的温度。”
第九封信写于2022年9月1日。
“还有一年就是第十个夏天了。我买了新衣服,瘦了十斤,染了头发。苏晚,你会不会认不出我了?”
第十封信写于2023年9月1日。
“苏晚,今天我去银杏树下等你。从早上等到晚上,你没有来。我想,或许你已经忘记我们的约定了。没关系,只要你幸福就好。”
林屿把十封信重新装回铁盒,然后拿起手机订了去北京的机票。
婚礼在北京郊区的一个艺术中心举行。林屿远远就看见了苏晚,她穿着白色婚纱,比记忆中更加美丽。她的新郎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,据说是一家画廊的老板。
“你来了。”苏晚看见他,眼眶微红。
“嗯,我来赴约。”林屿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,“这是给你的礼物。”
苏晚打开铁盒,看到那十封信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对不起,林屿。我其实去了银杏树下,只是……只是我迟到了一天。”苏晚哽咽着说,“我记错了日期,以为约定是九月二日。等我赶到的时候,你已经不在了。”
林屿愣住了。
“我找了你整整一年,可你换了号码,搬了家。”苏晚擦着眼泪,“后来我想,或许这就是命运吧。就在我决定放弃的时候,遇到了现在的他。”
林屿沉默了很久,最后轻轻说:“苏晚,祝你幸福。”
婚礼结束后,林屿独自走在北京的街头。手机震动,是苏晚发来的消息:“林屿,那十封信我会好好珍藏。谢谢你等了我十年。”
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忽然笑了。
十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足够一个男孩长成男人,足够一个梦想开花结果,也足够一份感情沉淀成最纯粹的模样。
他想起九月的银杏树,想起十八岁的夏天,想起那个在课本上偷偷画他的女孩。
林屿在手机上订了回程的机票,然后给苏晚回了最后一条消息:“苏晚,第十个夏天结束了。但我会记住,曾经有人,让我愿意等十年。”
窗外的梧桐叶还在飘落,林屿知道,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,有些人,即使错过,也是生命里最美的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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