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带着微凉，吹过校园里那条银杏大道。陆清晏站在树下，看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下来，像极了那年她转身时飘起的裙角。
他是这座城市最年轻的建筑系教授，三十一岁，眉目清朗，气质温润。学生们都说陆教授的课如沐春风，却不知道他心里藏着一场持续了九年的秋风。
九年前的今天，也是九月，也是银杏初黄。
苏晚站在同一棵树下，手里捏着一封写满心事的信，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着“陆清晏收”。她等了整整一个下午，从阳光明媚等到暮色四合，最后等来的是他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从图书馆走出来。
那封信最终没能递出去。苏晚把它揉成一团，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然后她转身，拖着行李箱，头也不回地去了机场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那个被他牵着的女孩，是他刚从国外回来的表妹。她更不知道的是，陆清晏其实也在找她。他翻遍了整个校园，问遍了所有认识她的人，却只得到一句“苏晚已经退学出国了”。
“教授，您的咖啡。”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。
陆清晏回过神，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面前。他微微一愣，因为那张脸，像极了记忆里的苏晚。
“你是新来的助教？”
“对，我叫林初，刚从英国回来，负责您这学期的课程辅助工作。”女孩笑起来眉眼弯弯，声音清甜。
陆清晏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因为眼前这个女孩说话时喜欢微微歪头的习惯，和九年前的苏晚如出一辙。
英国人。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林初工作认真，人也活泼。她会在课间帮他整理教案，会在他加班时送来夜宵，会在他站在银杏树下发呆时，默默陪在一旁。
“教授，您好像很喜欢银杏。”有一天，林初忽然说。
“嗯，”陆清晏的声音很轻，“因为有人曾经在这棵树下等过我。”
“等到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林初沉默了。她看着陆清晏的侧脸，看着他眼底那抹淡淡的哀伤，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酸。
那天下班后，陆清晏在整理旧物时，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，站在银杏树下，笑得明媚而张扬。照片背面，是苏晚娟秀的字迹——“等你毕业，我们就结婚。”
这是她偷偷塞进他书里的，可他看到这张照片时，已经是三个月后。她早已远渡重洋，音讯全无。
第二天，陆清晏把这张照片夹进了教案里。林初帮他整理桌上文件时，无意中看到了它。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孩的脸，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“教授，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您知道吗？照片上这个女孩，是我姐姐。”
陆清晏猛地抬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苏晚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，”林初深吸一口气，“她到英国后生了一场大病，病好之后，记忆变得断断续续。但她总念叨着一个名字，说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等她。”
“她……现在在哪？”陆清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“她一直在英国生活，开了一家小花店。每个秋天，她都会买很多银杏叶，夹进书里。她说，那是她最珍贵的记忆。”
陆清晏的手在发抖。九年了，他以为她早已忘记，以为她过得很好，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困在回忆里。
“带我去见她。”他说。
林初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笑里带着泪：“其实，我这次回来，就是姐姐让我来的。她说，如果那个叫陆清晏的人还记得她，就告诉他——银杏又黄了，可不可以陪她再看一次。”
九月的风再次吹起，金黄的叶片漫天飞舞。
陆清晏坐在飞往英国的航班上，怀里揣着那张泛黄的照片。窗外的云层绵延如海，他忽然想起九年前那个黄昏，想起那个在银杏树下等了他一整天的女孩。
这一次，他终于可以告诉她——银杏黄了九次，他等了九年。
风起时，爱意终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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