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雨数过，这是她第十一次站在沈时年面前，说同一句话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足够坚定。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，在她白色的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时年靠在画室的门口，手里还握着一支沾满颜料的画笔，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，像是倒映着整片星空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微雨以为这一次又会是同样的结局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明明知道，我给不了你想要的。”
林微雨笑了，眉眼弯弯的，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。“我知道啊。我知道你心里住着另一个人，知道你的画里永远有一个背影，知道你深夜对着手机发呆，知道你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一幅永远画不完的肖像里。”
沈时年的手微微颤抖，画笔在指间转了个圈，跌落在地板上，溅开一抹靛蓝的颜料，像极了他眼底化不开的忧郁。
“可我还是想试。”林微雨走近一步，踩在那片蓝色上，像是踩进了一片海。“第十一次了，沈时年。我见过你笑的样子，见过你哭的样子，见过你喝醉后抱着画架说想她，也见过你在雨里跑遍整条街只为了买一碗她爱吃的红豆汤圆。”
“你明明知道那碗汤圆不是给我的。”他打断她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微雨没有停下脚步，直到离他只有一步之遥，她仰起头，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孩，看着他眼底那片永远拨不开的雾。“但我还是想告诉你，就算你心里住着别人，我也愿意等。不是因为我不在乎，而是因为我相信，总有一天你会发现，我也值得被爱。”
沈时年愣住了。
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，是在大一开学那天。她抱着厚重的画册，从楼梯上摔下来，他刚好路过，伸手扶了她一把。她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，说谢谢。那一刻，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，像是一幅油画里最温柔的笔触。
后来她成了他的学妹，同一个社团，同一个画室。她会在他饿的时候递来便当，在他熬夜的时候送来热牛奶，在他对着画布发呆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旁，什么都不说，就那样陪着。
他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，以为时间久了，她就会像其他人一样，被他的冷漠和疏离劝退。
可她坚持了十一次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林微雨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我每次告白前，都会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放弃。第一次，我想，他可能不喜欢我这样的类型；第二次，我想，他可能心里有人了；第三次，我想，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看到我……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继续？”沈时年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林微雨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因为第十次之后，我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理由了。喜欢一个人，本身就是最好的理由。”
风吹过，梧桐叶沙沙作响，有几片叶子落在她肩上，他没有伸手去摘，只是那样看着她，像是第一次真正地看见她。
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？”林微雨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像是一个邀请，又像是一个赌注。
沈时年低头看着那只手，纤细的，白皙的，指尖还沾着今天下午画水彩时留下的粉色颜料。他想起了那些深夜的画室里，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，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；想起了她每次告白后，转身离开时挺直的背影，像是一棵永远不会倒下的树；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总有一天你会发现，我也值得被爱。”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画笔，然后伸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林微雨愣住了，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“好”，而不是“对不起”。
沈时年看着她惊讶的表情，突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和无奈。“你知道吗，其实从第六次开始，我就动摇了。可我不敢，我怕自己还没有准备好，怕自己还在想着过去，会辜负你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”他握紧她的手，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，“现在我想试试，试着让自己配得上你的喜欢。”
林微雨的眼眶突然红了，不是难过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春天，终于在这个午后，悄然降临。
“那幅画呢？”她突然问，声音带着一点鼻音。
沈时年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。他拉着她走进画室，走到那幅他画了整整一年，却始终没有完成的肖像面前。
画布上是一个女孩的背影，长发披肩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站在一片花海里。那是他记忆里的一个人，是过去，是执念，是放不下的心结。
他拿起画笔，蘸了一点颜料，在画布上添了几笔。林微雨惊讶地发现，那个背影旁边，多了一个侧脸——是她。
“我想，”沈时年说，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也许我该把过去和现在，都画进同一幅画里。”
林微雨看着他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，看着他眼底那层雾慢慢散去，露出了一片清澈的星空。
她突然觉得，第十一次，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