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嘉禾站在出租屋的窗前，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。春天的夜风很轻，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她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号码，光标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等待她按下通话键。
今天是她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天。明天一早，她就要飞往大洋彼岸，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。三年前她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，是一无所有的实习生；如今她要离开了，依然是一无所有，只不过心里多了一个放不下的名字。
手机震动起来，来电显示是“陈师兄”。林嘉禾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接听键。
“我在楼下，梧桐树旁边。”电话那头，陈远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，像是从三年前一直延续到现在，从未改变过。
林嘉禾下楼的时候，看见陈远靠在树旁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他的头发比刚认识时长了一些，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，像是装满了整个星空的温柔。
“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陈远把纸袋递给她，“你最喜欢的那个面包店，我下午特意去买的。”
林嘉禾接过袋子，鼻子有些酸。那家面包店在城市的另一端，坐地铁来回要两个小时。她曾经随口说过喜欢那里的牛角包，没想到他一直记得。
“谢谢陈师兄。”她低着头，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别叫师兄了，都三年了。”陈远笑了笑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，“叫我名字就好。”
三年前，林嘉禾刚毕业，进入这家公司做实习生。陈远是她的导师，比她大四岁，温文尔雅，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。公司里的人都叫他“陈师兄”，林嘉禾也跟着叫，一直叫到现在。
她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茶水间。她端着咖啡，转身撞上了他。咖啡洒了他一身，她慌得不知所措，他却笑着说：“没关系，正好这衬衫也该洗了。”
从那以后，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照顾她。她加班到深夜，他会给她带夜宵；她项目做不好，他会耐心教她；她被同事欺负，他会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围。所有人都看得出来，陈远喜欢林嘉禾，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“走吧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陈远说。
他没有开车，而是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。这条路林嘉禾很熟悉，三年来他们不知道一起走过多少次。巷子尽头是一家天桥，桥下是川流不息的车辆，桥上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。
“记得这里吗？”陈远问。
“当然记得。”林嘉禾笑了，“我第一次加班到凌晨，你带我来的地方。”
那天晚上，她因为方案做不好被领导骂了，躲在天桥上哭。陈远找到她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站在她身边，陪她看了一夜的星星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天他刚出差回来，时差都没倒，就赶回公司陪她。
“嘉禾。”陈远突然叫她的名字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嗯？”
“我有个问题，三年前就想问了。”
林嘉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，这三年里，她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过这个场景，想象过各种可能的回答。但真正到了这一刻，她发现自己还是慌了。
“我知道你要走了。”陈远看着远方，眼神有些迷离，“可是有些话，再不说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陈师兄——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他说得很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从第一次在茶水间见到你开始，一直到现在。”
林嘉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她等这句话等了三年，但命运偏偏选在她要离开的最后一夜，让她听到。
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。”陈远转过身，认真地看着她，“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，这三年里，每一天我都在后悔，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林嘉禾问，“为什么不早点说？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陈远笑了，笑容里有些苦涩，“我怕说出来，连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了。我以为时间还很长，我们可以慢慢来。谁知道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林嘉禾明白他的意思。她申请出国的时候，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包括陈远。她害怕一旦说出来，就会失去在这里的勇气。
“我也是。”林嘉禾轻声说，“我也是喜欢你。”
天桥下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，霓虹灯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，像是给这个夜晚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。
“明天几点的飞机？”陈远问。
“早上八点。”
“那我送不了你了。”他笑了笑，“我明天早会，不能请假。”
林嘉禾知道，那不是真的。但她也知道，有些告别，越少人知道越好。她点了点头，没有拆穿他。
“陈远。”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，“能抱抱我吗？”
他们拥抱在一起，在林嘉禾的想象中，这个拥抱应该是一段故事的开始，但在现实中，它却是一段故事的结束。
“到了那边，”陈远在她耳边说，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他们就这样抱着，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黎明的星光渐渐隐去，就像他们的故事，在最灿烂的时候戛然而止。
林嘉禾回到家，收拾好最后一件行李。她拉开窗帘，看见陈远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她打开手机，给陈远发了最后一条消息：“谢谢你的牛角包，我会记得这个味道的。”
很快，陈远回复了：“我会记得你。”
林嘉禾关掉手机，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门。她再也没有回头看那棵梧桐树，因为她知道，有些人，有些事，一旦回头，就再也走不动了。
后来，林嘉禾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夜晚，都会想起那棵梧桐树下的星光。她终于明白，有些爱不是用来拥有的，而是用来怀念的。就像那个春天的夜晚，那最后一夜的星光，虽然短暂，却足够照亮她漫长的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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