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意第三次把咖啡洒在文件上的时候，终于承认自己今天状态不对。
她盯着桌上那滩褐色的污渍，指纹在纸面上洇开，像一朵枯萎的花。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，她却觉得后背在发烫——因为对面的男人正用一种她读不懂的目光看着她。
“林总监今天心不在焉。”周也把纸巾盒推过来，声音淡得像白开水。
知意接过纸巾，低头擦拭桌面，耳朵却不争气地红了。七年了，她以为自己早就修炼得刀枪不入，可每次见到周也，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事就会像地底的泉水，悄无声息地冒出来。
七年前的夏天，她刚毕业进入周氏集团。周也是董事长的独子，刚从国外回来，挂着“特别助理”的头衔在公司各个部门轮岗。报到第一天，知意在电梯里遇到他，抱着一摞档案盒，摇摇晃晃。他伸手帮她按住了要合上的电梯门，说：“小心。”
就两个字。可她记住了那个声音，记住了他衬衫袖口上绣的字母“Z”，记住了电梯镜子里他低头看手机时睫毛的弧度。
那时候她以为，这不过是职场新人常见的小鹿乱撞。过些日子就好了。
可日子过得越久，撞得越狠。
周也轮岗到设计部的时候，她是他的搭档。两个人一起熬夜改方案，一起被甲方折磨，一起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买关东煮。有一次加班到太晚，她趴在桌上睡着了，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。
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，灯关了一半。周也坐在对面的工位上，戴着耳机看屏幕，侧脸的线条被台灯勾勒得很柔和。
“醒了？”他没转头，声音很轻，“回家睡吧，我叫了车。”
知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不是因为感动，是因为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——完了，这不是什么小鹿乱撞。这是真正的、无法自拔的喜欢。
可是周也是谁？他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，是董事会眼里理所当然的接班人。而她林知意，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出来的女孩，能在公司站稳脚跟已经拼尽全力。她有什么资格去奢望更多？
所以她选择了藏。
藏得很好。好到周也后来调去总部，好到他们从同事变成上下级，好到她一路做到设计总监，好到这七年里他们偶尔在会议上相遇、在酒会上碰杯，她都保持着一个职业女性该有的得体与距离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每一次心跳加速，都像是心脏在替她喊一个不能喊的名字。
“林总监？”周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知意抬起头，发现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已经走了，只剩他们两个。她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手表——已经过了下班时间。
“抱歉，走神了。”她站起来收拾东西，“刚才的方案……”
“方案没问题，细节我让助理发邮件确认。”周也也站起来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口随意卷到小臂，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腕。
知意移开目光，心跳又开始不听话。
“一起吃个饭吧。”周也忽然说。
知意收拾文件的手顿住了。她抬头看他，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“什么？”
“吃饭。”周也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很平常，“七年了，好像还没单独请你吃过饭。”
知意张了张嘴，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拒绝。她太清楚自己的软肋了，单独和他吃饭，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说错话、做错事。可她更清楚的是，如果拒绝，她会后悔一辈子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周也选了一家安静的日料店，在商场顶层，窗外是城市的夜景。知意坐在他对面，觉得自己像是在演一场戏，而剧本她从来没看过。
“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三文鱼。”周也给她倒了一杯茶，“加班的时候，你总叫那家三文鱼的外卖。”
知意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细节。
“你还记得？”她问出口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记得。”周也放下茶壶，看着她，目光很专注，“很多事都记得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知意低下头，假装在认真看菜单，实际上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她的心跳得太快了，快到她怀疑周也都能听见。
“林知意。”周也忽然叫她的全名。
她抬起头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”周也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，“七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。”
知意不明白他想说什么，只是看着他。
“七年里，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周也继续说，“等我自己能独立做决定，等公司的事情稳定下来，等你……可能也会有一点喜欢我。”
知意整个人僵住了。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喜欢你。”周也的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依然很淡，但眼底的光芒藏都藏不住，“从七年前那个夏天开始。从你在电梯里抱着一堆档案盒，差点被门夹到手指开始。”
知意觉得眼眶发酸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“可是……你从来没说过。”她终于挤出一句。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周也笑了一下，有点无奈，“你是公司里最优秀的设计总监，我不想让你难做。而且，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，还是只是对上司的尊敬。”
“所以这七年，你一直在等？”
“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周也说，“今天我觉得差不多了。”
知意忽然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。她想起这七年里每一次心跳加速，每一次假装不在意的擦肩而过，每一次深夜加班时偷偷翻看他的朋友圈。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，以为这份感情注定无疾而终。
可他也在等她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”知意擦了擦眼泪，声音带着鼻音，“这七年里，我每次看到你，心跳都停一拍。”
周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是一种知意从来没见过的笑容，温柔的、释然的、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他问。
知意看着他，感受着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。
“现在，”她说，“它终于可以正常跳了。”
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知意忽然觉得，原来爱情最好的样子不是轰轰烈烈的追逐，而是两个人都走完了九十九步，然后在第一百步的地方，刚好遇见。
第七年，第七次心跳。这一次，不是偷偷的，是正大光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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