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起来了。
苏晚撑着伞站在公司楼下，看着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，六点四十五分，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。
那个身影没有出现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伞往旁边挪了挪，让雨水打湿自己的肩膀。其实她知道，今天他也不会来。三个月了，她每天都故意晚走十五分钟，就为了等一个已经离开的人。
“苏姐，还不走吗？”前台小张探出头来。
“马上。”她扯出一个笑容，转身走进雨里。
林深走的那天，也是这样的雨天。
“我要去北京了。”他站在她面前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“那边的公司给了我一个机会。”
她记得自己当时正在喝咖啡，杯子里的液体晃了晃，洒了几滴在白色的裙摆上。她没有擦，只是抬头看着他，问：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后天。”
“那祝你前程似锦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说出这句话的，只记得后来她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，看着窗外的雨发了很久的呆。咖啡凉透了，她也没有再续一杯。
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。她想说，你能不能不走。她想说，我喜欢你很久了。她想说，从你第一天入职，帮你整理文件的时候，看到你手忙脚乱的样子，我就觉得你很可爱。
可她什么都没说。
她是他的上司，是项目负责人，是他口中那个“什么都能搞定”的苏姐。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点软弱的痕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，是林深发来的消息：“北京下雨了。”
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，雨水打在屏幕上，模糊了字迹。她抬起手，用袖子擦了擦屏幕，然后打了一行字：“这边也下了，记得带伞。”
发完之后，她又觉得这句话太过疏离，想加个表情包，又觉得太过刻意。最后，她只是把手机放回包里，继续往地铁站走。
地铁上人不多，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列车运行的轰鸣声。她想起林深第一天来公司报道的时候，也是这样安静地站在角落里，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紧张和期待。
“你好，我是苏晚。”她主动伸出手。
“你好，我叫林深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热。
后来她才知道，林深来面试的时候，就看上了这个位置——靠窗，能看到外面的梧桐树。他说，他喜欢秋天的时候，叶子变黄，飘落下来的样子。
“那你应该秋天再来面试。”她笑着说。
“我怕等不到秋天。”他认真地说。
她当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，后来才懂了——他等不到秋天，因为他要去北京了。
列车到站，她站起来，走出车厢。雨还在下，她撑开伞，往家的方向走。路过一家便利店，她停下来，买了一瓶热奶茶。
林深喜欢喝热奶茶，尤其是冬天的时候。每次加班，他都会买两瓶，一瓶给她，一瓶自己喝。他们就在办公室里，一边喝奶茶，一边修改方案。
“苏姐，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后悔？”有一次他突然问。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没有在年轻的时候多做一些疯狂的事。”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可能会吧。”
“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疯狂的事吗？”
她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最后说：“没有。”
其实她想说，有。我想告诉你，我喜欢你。
可她不敢。
她害怕一旦说出口，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。她害怕看到他为难的表情，害怕听到他说“对不起，我只把你当朋友”。她宁愿这样小心翼翼地守着，守着一个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。
回到家，她打开灯，把湿透的外套挂起来。手机又震了，还是林深。
“我这边雨停了，你那边呢？”
“还在下。”她回复。
“那你早点回家，别淋雨。”
“已经到家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对话到这里就断了。她看着屏幕，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说什么。最后，她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，去浴室洗澡。
热水冲下来的时候，她闭上眼睛，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。她想，如果那天她说出了那句话，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？
可是没有如果。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二十八岁，单身，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做项目主管。她的人生按部就班，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唯独感情这件事，她没办法计划。
洗完澡出来，她躺在床上，翻看着手机相册。里面有他们一起加班的照片，一起吃饭的照片，一起出差的照片。每一张里，他都在笑，她也在笑。
她翻到一张他们站在公司楼下的照片。那天也是下雨，他撑着伞，她站在他旁边，两个人靠得很近。她记得那天他说：“苏姐，以后下雨的时候，我帮你撑伞吧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总是忘记带伞。”
她笑了，说：“好。”
从那以后，每次下雨，他都会在楼下等她，撑着伞，送她到地铁站。同事们都说他们关系好，她只是笑笑，不说话。
现在，她每天都会在楼下多待十五分钟，等他来撑伞。可是她知道，他不会来了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打在玻璃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闭上眼睛，耳边仿佛又响起他的声音：“苏姐，下雨了，我送你。”
可是雨停了，他也不会回来了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眼泪顺着眼角滑落，浸湿了枕巾。
手机又亮了，是他发来的消息：“苏姐，我想你了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，最后只回了一句：“我也想你。”
然后她关掉手机，在雨声里，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，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。他说，我也喜欢你。
可是梦醒的时候，窗外已经放晴了。
她看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，忽然觉得，有些话，也许永远都说不出口了。但没关系，至少她曾经等过他，在每一个下雨天。
[TAGS:暗恋,错过,雨天,职场,都市言情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