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从前,有一个石匠,名叫阿石。他手艺精巧,方圆百里的石碑、石狮、石阶,都出自他手。可他从不满足,总觉得自己的命运不该如此——终日与冷硬的石头为伴,风里来雨里去,却只换来勉强糊口的铜板。
一日,阿石在山上凿石,汗水滴在石面,瞬间蒸腾成白气。他抬头望见山脚下财主朱老爷的宅院,青砖黛瓦,高墙深院,仆从如云。阿石叹道:“若能像朱老爷那般富足,不愁吃穿,该多好啊!”
这话被山神听见了。山神化作一阵清风,低语道:“阿石,你可知你手中的凿子,能凿开的不只是石头?”阿石一愣,山神已不见踪影。
当晚,阿石梦见自己成了朱老爷。他坐在太师椅上,品着上好的龙井,却听见账房先生匆匆来报:“老爷,城里的盐商李老爷要买咱家南边的田产,开价低得离谱,若不卖,他就要断了咱家盐路的供应。”阿石在梦里急得满头大汗,辗转反侧,觉得做财主也不过如此,日日算计,处处受制。
醒来后,阿石摸着凿子苦笑。他又去凿山,正午时分,烈日当空,汗流浃背。这时,一顶官轿从山道上经过,轿夫们气喘吁吁,轿中坐着新上任的知府大人。阿石又想:“若能如知府大人般威风,前呼后拥,谁敢轻视?”
山神再度显灵。阿石果然成了知府。他坐堂审案,威风凛凛,却不想第一桩案子就是盐商李老爷告朱老爷强占田产。两人各执一词,阿石本欲秉公而断,却发现自己收了李老爷的银子,又收了朱老爷的礼单。他左右为难,判了甲得罪乙,判了乙得罪甲,夜里辗转难眠,生怕有人上京告状。
阿石在梦中大喊:“还是做皇帝好!一呼百应,无人敢违。”
山神摇头,却仍遂了他的愿。阿石成了皇帝,金銮殿上,群臣跪拜。他正得意,边关急报——邻国大军压境。朝堂之上,文官主和,武官主战,各怀鬼胎。阿石想御驾亲征,却怕丢了性命;想割地求和,又怕遗臭万年。他日日批阅奏章,夜夜商议军情,连最宠爱的妃子都没时间见。
一日,阿石站在城楼上,望见远处青山连绵,忽然想起自己当石匠的日子——那时,他只要专心对付一块石头,凿去多余的部分,留下需要的形状。石头虽硬,却从不骗他,从不与他争辩,从不会在背后算计。
“山神啊,”阿石在梦里长叹,“我明白了。做石匠,虽辛苦,却自在;做皇帝,虽尊贵,却身不由己。我宁愿做回我自己。”
山神的声音从风中传来:“阿石,你手中的凿子,凿开的不是石头,而是你心里的欲望。欲望越少,路越宽;欲望越多,山越重。”
阿石猛地醒来,发现自己仍在山腰,手中握着凿子。阳光正好,山风清凉。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块未完成的石头,忽然笑了——石头还是那块石头,可他的心,已经不一样了。
从那以后,阿石还是那个石匠,每日凿石,却再未抱怨过。他凿出的石狮,仿佛有了灵气;他刻的石碑,字迹隽永。有人问他为何手艺精进,阿石只笑答:“石头不说话,可石头懂我。”
山神在云端听见,微微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