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情

十二月的最后一页

字号:

林晚禾第一次见到陆时安,是在十二月的第一天。

那天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站在学校图书馆门口,正要把手里那本《百年孤独》塞进还书口。书脊上贴着一张淡蓝色的便签,上面用钢笔写着:“这本书我也很喜欢,可以交个朋友吗?”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,旁边是一串手机号码。

林晚禾愣了一下,抬头四下张望。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,没有谁在看她。她把便签撕下来,犹豫了三秒,还是把书还了进去。

回到宿舍,她把便签贴在日记本里,没有存那个号码。

她不是不想交朋友。只是大三了,考研在即,她不能分心。更何况,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,能有多真诚?她这样说服自己。

第二天,她又在图书馆借了一本书,是村上春树的《挪威的森林》。翻开扉页,里面夹着一张明信片,背面写着:“十二月了,听说初雪快来了。可以一起看雪吗?”依然是那个清隽的钢笔字,依然是那个笑脸和号码。

林晚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把明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最终还是放回了书里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
可那个号码却像一粒种子,悄悄在她心里生了根。
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……整个十二月,她每天都能在借阅的书里找到一张便签或明信片,有时是一句诗,有时是一段话,有时只是简简单单一句“今天天气很好,希望你也是”。

“十二月八号,冬至要到了,记得吃饺子。”
“十二月十五号,图书馆窗外的银杏叶落光了,但阳光很好。”
“十二月二十号,还剩十天,这一年就要结束了。”
“十二月二十五号,圣诞快乐。虽然是一个人,但也要快乐。”

每一张便签都像是精准地投递到她心上的信,不偏不倚,恰到好处。林晚禾开始期待每天去图书馆,开始下意识地留意身边每一个可能的人——那个总是坐在窗边的男生,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长,那个借书时对她笑了一下的管理员。

但她始终没有把那个号码存进手机。

十二月三十一号,这一年的最后一天。

林晚禾照常去了图书馆。她找了一整个书架,终于在《小王子》里找到了今天的便签。

“十二月三十一号,这是最后一张了。我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,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。如果你愿意,今晚十二点,我在学校钟楼下等你。如果你不来,我就知道答案了。无论如何,谢谢你陪了我一个月。”

落款写着一个名字:陆时安。

林晚禾握着那张便签,手心微微出汗。陆时安,她知道这个名字。计算机系的学长,去年全国编程大赛的冠军,学校论坛上常被提起的风云人物。她见过他几次,在食堂,在操场,在图书馆的走廊里。他很高,瘦瘦的,戴一副银框眼镜,笑起来很干净。

她突然想起来,有一次她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,正好撞上他。书散了一地,他蹲下来帮她捡,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《百年孤独》?我也很喜欢。”当时她只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,没有多想。

原来那些便签,都是他写的。

林晚禾把便签贴在胸口,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。她看了眼手机,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
外面下雪了。

她冲出了图书馆。

雪很大,校园里几乎没有人。钟楼在图书馆东边,要穿过整个操场。林晚禾跑得气喘吁吁,羽绒服的帽子里灌满了雪,头发湿了,脸冻得通红。她跑到钟楼下的时候,十二点的钟声刚好敲响。

钟楼下空无一人。

她愣住了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是她来晚了?还是他根本就没有来?她掏出手机,第一次拨通了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
“喂?”是陆时安的声音,带着一点沙哑,一点疲惫。

“你在哪?”林晚禾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在钟楼下,我来赴约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她听到一声低低的笑,像是松了口气。

“回头。”

林晚禾转过身。陆时安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,穿着一件黑色大衣,肩上落满了雪,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。他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是那本《百年孤独》。

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之间。钟楼的最后一记钟声消散在夜色里,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。

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陆时安走近了一步,把书递给她。

林晚禾接过书,翻开扉页,里面夹着一张照片——是她去年在学校樱花树下看书的样子,她都不知道是谁拍的。

“这张照片我留了一整年。”陆时安的声音很轻,“那天我就想认识你了,但我太怂。”

林晚禾的眼眶红了。她抬起头看着他,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,他的眼睛很亮,像藏着整个十二月的光。

“所以你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,给我写了三十一张便签?”

“是三十一张。”他笑了,“本来准备写一整年的,但你今天就来了。”

林晚禾也笑了,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她低下头,把那本《百年孤独》抱在怀里,声音闷闷的:“你怎么知道我会来?”

陆时安伸手,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雪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总得试试。万一呢?”

他们站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场雪里,谁都没有再说要走。

后来林晚禾问他,如果再晚一点她没来,他会等多久。

陆时安想了想,说:“大概会等到十二点零一分吧。”

“为什么是一分?”

“因为如果你不来,我就把剩下的三百三十四张便签都收起来,明年再写。”

林晚禾打了他一下,眼眶又红了。

那本《百年孤独》至今还放在她的书架上,扉页里夹着三十一张便签,和那一张偷拍的照片。

照片的背面,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。

“十二月结束了,但我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”

[TAGS:暗恋,校园,冬日]

评分:
暂无评分

发表回复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