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，在一片广袤的森林里，住着一只名叫阿灰的麻雀。阿灰的羽毛灰扑扑的，混在树影里几乎看不见。别的鸟儿都嘲笑他：“灰麻雀，灰麻雀，一辈子躲在灰堆里。”阿灰也不在意，每天勤勤恳恳地觅食、筑巢、唱歌。
森林的尽头有一座高山，山顶住着一位智慧的老人。据说老人有一面镜子，能照见万物的本相。许多鸟儿飞去找他，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什么神鸟转世，却都失望而归——镜子里映出的，依然是他们原本的模样。
阿灰也听说了这事，但他并不想去。他觉得，自己就是一只普通的麻雀，没什么好看的。
然而有一天，一阵狂风卷过森林，把阿灰的巢吹散了。他在废墟里翻找残存的草茎和羽毛，却发现了一根奇异的羽毛——它通体雪白，散发着微微的光芒，触手温暖，像是阳光凝结而成。
阿灰衔起那根羽毛，只觉得一阵暖流从喙尖涌入心底。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：也许，我应该去找那位老人，问一问这根羽毛的来历。
于是，他出发了。
山路崎岖，荆棘丛生。阿灰飞得不高，只能贴着地面穿行。途中他遇到一只被荆棘缠住的蝴蝶。蝴蝶的翅膀破了一个洞，正绝望地挣扎。阿灰想起那根羽毛——雪白的、柔软的——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轻轻拔下一小撮绒毛，替蝴蝶补好了翅膀。
蝴蝶感激地说：“谢谢你，小麻雀。你给了我一小片天空。”
阿灰笑了笑，继续赶路。
没过多久，他又碰见一只冻得发抖的松鼠。深秋的山风已经很冷了，松鼠的窝还没搭好，蜷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。阿灰看看自己胸口的羽毛，又看看那根雪白的羽毛。他咬咬牙，又拔下一小撮，塞进松鼠的窝里。
松鼠暖和过来，说：“谢谢你，小麻雀。你给了我一个冬天。”
阿灰继续飞。他的羽毛已经少了一些，但心里却莫名地轻快起来。
又过了一段路，他遇到一只受伤的乌鸦。乌鸦的翅膀折了，躺在地上哀鸣。阿灰知道自己带不去它，便用那根白羽毛上的一缕缕绒毛，替乌鸦包扎了伤口。乌鸦站起来的瞬间，阿灰发现那根白羽毛已经细得几乎透明了。
乌鸦说：“你救了我，小麻雀。可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。”
阿灰摇摇头：“能飞就好。”
终于，阿灰飞到了山顶。老人的茅屋前，那面镜子静静地立着，像一泓清水。阿灰疲惫地落在镜前，抬头望去——他愣住了。
镜子里映出的，不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，而是一只通体雪白、羽翼生辉的鸟儿。每一根羽毛都像月光织成，流光溢彩，美得不可思议。
老人从屋里走出来，微笑着捋了捋胡须：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阿灰结结巴巴地说：“这、这是我吗？”
“是你。”老人说，“那根白羽毛，是你身上原本就有的第十七片羽毛。每一只鸟儿，生来都有一片与众不同的羽毛，只是大多数鸟儿看不见它，也不相信它。只有当你用它去温暖别人的时候，它才会显现出来。”
阿灰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那些被他拔掉绒毛的地方，此刻都长出了新的羽毛，洁白如雪，闪闪发光。
“可我只是拔掉了它……”阿灰有些困惑。
“你没有拔掉它。”老人说，“你是把它分给了别人。一根羽毛，分出去，就变成无数根。你以为你在失去，其实你正在成为你自己。”
阿灰怔怔地站在镜子前。他忽然明白，那根羽毛从一开始就不是属于他的——它只是借由他，去到那些需要温暖的地方。
他转身飞下山。从此，森林里多了一只白羽的麻雀。别的鸟儿不再嘲笑他，而他却像从前一样，每天勤勤恳恳地觅食、筑巢、唱歌。只是偶尔，他会飞到蝴蝶、松鼠和乌鸦那里，看看他们过得如何。
而他们也总是会凑过来，蹭一蹭他温暖的羽毛。
后来，森林里流传开一个故事：有一只灰麻雀，飞到了山顶，变成了白凤凰。
阿灰听了，只是摇摇头，继续唱着歌。
他不在乎自己变成了什么。他只知道，每一片分出去的羽毛，都让这个世界亮了一点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