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，在一片幽深的山谷里，住着一只夜莺。它的歌声婉转清亮，能令百花绽放、溪流回响。每当月圆之夜，它便站在最高的枝头，唱起那支无人能懂的曲调。
山谷中还有一盏灯笼，挂在一棵老松的枝桠上。它不是普通的灯笼——它是一盏小小的、会发光的灵魂。它的光芒温暖而柔和，不像天上的星星那样遥远，也不像萤火虫那样短暂。它只想为黑暗中的旅人照亮一小段路。
夜莺和灯笼是邻居，却从未说过话。夜莺觉得灯笼的光太亮，会打扰它歌唱的夜晚；灯笼觉得夜莺的歌声太响，会震得它微微摇晃。
有一天，山谷里来了一场大雾。那雾浓得像是牛奶倒进了空气里，连树梢都看不清了。夜莺迷失了方向，飞不回家。灯笼在雾中也看不清路，只能发出微弱的光，颤颤巍巍地悬挂着。
夜莺飞累了，落在一根树枝上，低声啜泣。它想唱歌给自己壮胆，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来。
就在这时，它看见了一点微光——那是灯笼。灯笼正努力地把自己的光调得更亮一些，哪怕雾气把它包围得严严实实。
“你……你在做什么？”夜莺问。
“我在发光，”灯笼说，“虽然雾很大，但总有人需要光。”
夜莺沉默了。它忽然明白，自己唱了那么多年的歌，却从未想过谁在听，谁需要它。
“我能不能为你唱首歌？”夜莺轻声问。
“当然好，”灯笼说，“不过，能不能唱得轻一点？我怕你的歌声会吹灭我的光。”
夜莺笑了。它第一次唱了一支很轻很轻的歌，像是风拂过草尖的声音。那歌声穿过雾气，轻轻包裹住灯笼的光。奇怪的是，灯笼的光芒反而更亮了。
从此以后，夜莺和灯笼成了最好的朋友。每当夜晚来临，灯笼为夜莺照亮它歌唱的树枝；夜莺则为灯笼唱一支温柔的曲子，让它的光更加安定。
山谷里的其他生灵都觉得奇怪：一盏灯笼和一只夜莺，怎么会成为朋友呢？它们一个不会飞，一个不会发光，有什么用呢？
但它们不在乎。因为夜莺明白，灯笼给了它方向；灯笼明白，夜莺给了它灵魂。
多年以后，夜莺老了，唱不动歌了。灯笼的光也渐渐暗淡了。在一个月圆之夜，夜莺最后一次站在灯笼旁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唱了一支歌。那支歌没有声音，只有一种温热的振动，像心跳。
灯笼听着，忽然流下了一滴泪——那是蜡油凝成的一滴泪。它说：“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光。”
夜莺说：“你是我听过最亮的歌。”
说完，夜莺闭上眼睛，化作一阵风，吹散了灯笼里最后一点火焰。灯笼的壳子落在地上，碎成无数片，每一片都反射着月光。
第二天，山谷里长出了一棵新的树。树上挂着一盏小小的、永不熄灭的灯笼；树下站着一只永远年轻的夜莺，唱着那支无人能懂的曲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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