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三月,细雨如丝。
李墨生背着药箱,沿着青石板路匆匆而行。他是镇上唯一的大夫,每日要走几十里山路出诊。这日从王家村看完病回来,天色已晚,雾气渐浓,伸手不见五指。
行至清溪渡口,李墨生正要解缆撑船,忽见岸边石阶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。女子浑身湿透,长发披散,看不清面容,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。
“姑娘,天色已晚,你一个人在此作甚?”李墨生放下药箱,关切地问道。
女子抬起头来,露出一张绝美的脸。那双眼睛清澈如水,却带着说不出的哀愁。
“大夫,我病得厉害,求您救救我。”女子的声音如泣如诉。
李墨生连忙上前把脉。指尖触及女子手腕的瞬间,他心头一震——这脉象虚浮飘忽,竟不似活人。但他行医多年,深知有些疑难杂症脉象奇特,便压下心中疑虑,仔细诊查。
“姑娘可是受了风寒?我开几副药给你。”
女子摇摇头:“大夫,我得的不是寻常病。我本是山中一只修行百年的白狐,三日前渡劫失败,被打回原形。如今只剩这点人形,若不能在月圆之夜前得一滴真心泪,便要魂飞魄散。”
李墨生愣住。他自幼听老人讲狐仙故事,却从未想过真会遇上。但看女子神色凄楚,不似说谎。
“何为真心泪?”
“要一个真心爱我之人,为我流下的眼泪。”女子轻声道,“我修行百年,从未动过凡心,如今大限将至,竟不知这世间可有真心人。”
李墨生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姑娘若不嫌弃,可愿随我回家?我虽一介凡夫,但愿意一试。”
女子惊讶地看着他:“大夫可知我是妖?不怕我害你?”
“医者仁心,救人不论人妖。”李墨生坦然道。
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异彩,轻轻点头。
李墨生将女子带回家中,悉心照料。女子自称白素素,虽为狐妖,却温婉知礼,常帮李墨生研磨药材、整理药方。两人朝夕相处,渐生情愫。
这日,白素素在院中晾晒草药,忽然指着天空道:“墨生,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白狐?”
李墨生抬头望去,只见天边一朵白云,形状果真如一只狐狸,正朝着月亮的方向奔跑。他忽然想起月圆之夜将至,心中一阵绞痛。
“素素,若我为你流泪,你可愿一直留在我身边?”
白素素低下头,声音有些哽咽:“若你真为我流泪,我便能化作凡人,与你共度余生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狐狸化人,需以百年道行为代价。若你真心爱我,便不会在意我是否还是妖。”她的眼中泛起泪光,“可你若只是怜悯,那滴泪便不是真心,我也无法渡劫。”
李墨生握住她的手:“我分得清怜悯与真心。”
月圆之夜终于来临。
白素素换上一身素白衣裙,站在院中。月光如水,洒在她身上,仿佛为她镀上一层银辉。李墨生站在她面前,看着月光下那张绝美的脸,心中千言万语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墨生,时辰到了。”白素素轻声道,“若你当真爱我,便为我落一滴泪。”
李墨生深吸一口气,努力想让自己流泪,可越是刻意,眼眶越是干涩。他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,那些欢声笑语,那些温柔对视,心中涌起无尽爱意,可眼泪就是流不下来。
“莫急。”白素素柔声道,“真心泪,强求不得。”
她开始缓缓起舞。月光下,她的身影时而如白狐奔跑,时而如仙子凌波。李墨生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自己七岁那年,在山中迷路,是一只白狐引他找到回家的路。那只白狐回头看他时,眼中似乎带着笑意。
“是你!”李墨生惊呼,“当年引我出山的那只白狐,就是你?”
白素素停下舞步,泪光盈盈:“我修行百年,唯一一次动了凡心,便是当年见你迷路,忍不住出手相助。那时你不过是个孩子,我却从此再难忘怀。”
原来缘分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种下。李墨生心中涌起万般柔情,眼眶一热,一滴泪悄然滑落。
那滴泪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,轻轻落在白素素的额头上。刹那间,银光大盛,白素素身上浮现出一层毛茸茸的白光。光芒散去后,她已化作一个真正的凡间女子,眉间一点朱砂痣,宛如画中仙子。
“墨生。”白素素扑进他怀里,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。
从那以后,清溪渡口多了一对恩爱夫妻。李墨生依旧行医济世,身边多了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。镇上的人都说,李大夫娶了个天仙似的媳妇,可谁也不知道,那个女子曾是一只修行百年的白狐。
只是每逢月圆之夜,白素素总会站在院中,望着月亮出神。李墨生知道,她是在想念那百年的修行岁月。但他更知道,此刻她眼中倒映的,是人间烟火,是寻常夫妻的柴米油盐。
有些缘分,跨越百年,只为在人间寻一个真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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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雨江南,狐仙渡口,这场景太有画面感了。墨生这个名字也取得好,一听就是有故事的书生,期待后续的奇遇。
读着读着,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讲的狐仙故事。不知道这只狐仙是报恩还是结缘?三月的细雨总让缘分显得格外朦胧。
李墨生踏进细雨的那一刻,心是不是也跟着湿了?江南的雨最会染人情绪,连狐仙的传说都带上了淡淡惆怅。